片头一出来,满屏幕的雪。我那时候还小,看见雪就高兴,觉得这剧准好看。
那几年,谁家晚上开着电视,屋里就坐得满。去晚了没地方,站着看也行。

那会儿我眼里只有一把刀
胡斐用的刀,我记得。招式记不住,就知道他出手快。
小孩看武侠,看的就是这个。谁厉害,谁能打赢,谁倒下去还能站起来。
我判断一个侠客好不好,标准特别简单,看他能不能一招把人打退。剧情里那些算计绕来绕去,我看不懂,也不想懂。
大人们在旁边议论,说这个人可惜了,那个人不地道。我插不上嘴,眼睛一直盯着画面。雪花点在屏幕上跳,刀光一闪,我就跟着紧张一下。
现在回想,那时候我看的其实是热闹,故事没进脑子。热闹完了就睡觉,第二天上学还能跟人比划两下。
看的戏第二天就忘一半,也不觉得可惜。
苗人凤和胡一刀,本来是能坐下来说话的
苗人凤外号叫“打遍天下无敌手”,胡一刀是辽东大侠。这两个人碰面,按规矩就得打一场,剧里也是这么演的。
可他们动手之前是互相看得起的。一个光明磊落,一个心里服气。要是没人在兵器上动手脚,这场架未必非要死人。
胡一刀还是死了。他媳妇把孩子往忠仆怀里一塞,自己也没了。
这一段我小时候看得飞快,觉得是过场,反正后面还有更厉害的。现在倒过来,过场最长。两个人明明能坐下来说清楚,偏偏没坐下来。
看戏的人替他们急,戏里的人不知道。
这戏里死的人不少,我最不愿意重看的就是这一段。

放眼望千山雪海
我有梦在云外
见世上冷漠人似冰封
笑问热血何在
这几句词我记了很多年,词是黄霑写的,曲是顾嘉煇作的。那时候不懂“冷漠人”三个字,只觉得调子好听,跟着哼。
胡斐是被人一路托着长大的
现在重看,我最在意的地方换了。眼睛不只在胡斐身上,也在那些把他托起来的人身上。
养父抱着他跑,一只手被人削掉了,照样把他带大。程灵素替他吸了毒,自己没活下来。
当年这些我一个都没往心里去。配角在那时候的我眼里,用处就是死一下,让主角难过,然后主角变强。眼睛全在主角身上,下一集还有新的打。
也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自己也被人托着。饭有人做,衣服有人洗,天黑有人喊回家。被托着的人,看不见托他的那双手。
我现在也会想,那些配角要是活下来,后面的故事会不会松一点。

今天再看,那把刀其实一直没放下
一个人从小听一句话长大,你爹是被人害死的。这句话比刀沉。
胡斐练了一辈子刀法,练的其实是这件事。
人要是从小被一句话框住,往后走的路就窄。他自己未必不知道,知道也甩不开。
我现在这个岁数再看,打得漂亮还是漂亮,可我会替他们累。人这一辈子,能自己挑的事不多,有些东西从出生就压在身上。
这几年我陆陆续续写过那阵子看的别的几部,《天龙八部》、《楚留香》、《神雕侠侣》。写的时候才发现,我记住的都是这些人的难处,哪一场架打得漂亮,倒忘了。

剧情我记不全了。哪一集讲了什么,谁跟谁在哪儿打的,基本都糊了。人物名字倒是记着,一说就想起来。
说句实在的,我现在看老剧,常有一半时间在走神,想的都是自己的事。看到一半去接个电话,回来接着看,也不耽误。
就记得那把刀,还有刀后面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这部剧你还有印象吗?当年你盯着看的是哪个人?
同系列还写过(港剧来的那几年):《笑傲江湖》 · 《鹿鼎记》 · 《陈真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