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今年七十二，耳背，话少，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，绕着小区走三圈，回来买两根油条。
我小时候特别怕他。不是因为他凶，是因为他不说话。考砸了他不骂，就坐在沙发上抽烟，一根接一根，那比骂一顿还让人难受。
那年我摔了他的收音机
初二那年，我跟同学学坏，逃课去打游戏机，被抓了现行。我爸把我从游戏厅拎出来，一路没说话。回家以后，他把自己那台听了十几年的收音机摔在地上，零件滚了一地。
我当时吓哭了，心里想的是：他心疼收音机，肯定特别生我的气。
很多年以后我才想明白——他摔的不是收音机，是他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。
他给我攒的那笔钱
我工作第一年，单位效益不好，工资拖了三个月。我没敢跟家里说，自己啃馒头。过年回家，我妈塞给我一个信封，说”你爸让我给你的”。
里面是八千块。那是 2003 年，八千块是他攒了两年的钱。
我问他哪来的，他头也不抬：”单位发的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把厂里买断工龄的钱取了出来。
现在我成了他
前年我儿子中考，成绩出来那天晚上，我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。我老婆问我怎么了，我说没事。
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我爸——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不出口。中年男人的心疼，都是沉默的。
上个月，我陪他喝了顿酒
上个月回家，我带了瓶酒，炒了两个菜，跟他坐在阳台上喝。话还是不多，但比从前多了点。他问我工作顺不顺，我说还行。他点点头，喝了一口。
临走的时候，他送我到楼下，突然说：”别太累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我上了车，眼泪差点下来。
年轻时我们总想跟父母争个对错，争赢了又怎样。等我们到了他们那个年纪才发现，所谓的固执，不过是一个人扛着家走了太久，忘了怎么示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