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第一台电视是 12 寸的,黑白的。
在当时的村里,这算早的。那会儿一到晚上,屋里就坐满了。前后院的、隔两条街的,大人领着孩子来,一屋子人。凳子不够就坐炕沿、坐门槛、坐地上,来晚的往里挤挤也能坐下。

图:《大侠霍元甲》剧照(公开资料)
电视不能放在屋里
得搬到窗台上,屏幕朝外。这样屋里能看,院子里也能看。屋里坐满了,窗根底下还站着一层人。
然后就是调天线。
一根杆子,顶上一个圈。屏幕上一片雪花,或者人儿在里头一抽一抽地打摆子,就有人在底下喊:”再转一点!””过了过了,往回一点!”
转的人手上得一直举着,不能撒。一撒,角度就回去了。
有时候得从头举到尾。一部剧看下来,胳膊是酸的。
《霍元甲》就是这么看的。
那首歌一响,屋里就没人说话了
昏睡百年 国人渐已醒
睁开眼吧 小心看吧 哪个愿臣虏自认
《万里长城永不倒》的前奏一起,一屋子人立刻安静,谁家孩子还在闹,他妈一巴掌就摁住了。
那年头我们哪懂什么民族大义。就觉得——打出去了,痛快。
霍元甲跟外国人比武,赢了,一屋子人鼓掌,掌声大得能把屋顶掀了。黄元申演的霍元甲,米雪演的赵倩男,还有梁小龙的陈真。
迷踪拳。看完第二天,村里孩子上学路上都在比划,谁也打不着谁。
那两年,我们那帮孩子说话都带点广东味儿—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,反正电视里就那么说。这股劲头,到 《射雕英雄传》 进来的时候还没散。
那屋人,现在哪去了
看剧的时候,屋里安静。
一集放完,片尾曲起来,大家就开始说话了。谁家的麦子收了,谁家孩子考上学了,明天的活儿怎么安排。说完各回各家,院子里的手电筒一晃一晃地散开。
第二天晚上,人又坐满。
后来我又看过几段
这些年,在手机上刷到过《霍元甲》的片段。
画面糊,音质差。那首歌放出来,干巴巴的,一点都不像我记得的样子。
我记忆里的那个版本要清楚得多。
一屋子人,灯是黄的,电视搁在窗台上,屏幕上有雪花。有人举着天线,一直举到片尾曲响完,谁也没让他撒手。
那才是我看过的《霍元甲》。
那几年,我十几岁。
你还记得你家那台电视,是几寸的吗?